周轶君:“跟不上时代”是一种奢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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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活在“第二个机器时代”(The Second Machine Age)。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工业革命,被定义为“第一个机器时代”。第一第二的差异在于, 机器变得智能 。在过去几十年里,关于机器人性化的探索与想象从来没有中止过,在可预见的未来,这仍将是我们共同的梦呓。然“画鬼最易,画牛马最难”,对遥远的未来如何涂抹想像都不为过,展望明年, 2018的重大科技突破 将是什么,恐怕就要谨慎一些。

科技界根据现有的、初具形态的一些行业,预言无人驾驶、语音识别、机器人等等将在来年大热。这些并不令人意外,而其中对我个人最具启发性的,是 声控 将如何改变我们的电子设备。开关控制、触摸屏或者打字输入都已经过时,声音将代替我们的手指。目前声控产品已经潜入周围,从手机里的Siri,到智能家居,成为 需求与服务之间的新媒介 。

当然,语音识别、声控技术仍很不成熟。最近受邀做客,主人是电子设备狂人,全屋声控系统极具未来感,唯有时不管用,一个被误解的指令可能造成停电。但这并不令人担忧,科技史已经证明,只要人们发现某种方式 更省力 ,所有的人力财力就会涌向这个领域,迅速提升技术 。NASA和SpaceX,谁先登上火星,本来是竞争关系,但意愿有交集,就不排除可能合作。

技术更迭的时代,往往伴随着社会风气、制度各方面的巨大变化,可能是排山倒海的革命,也可能是对日常生活 细致无声的侵蚀 。最近听一个90后生抱怨,他在某社交媒体上发图片,最多得到十来个赞,如果发视频短片,常常收获三位数浏览量。这个结果说起来不合逻辑,视频是效率较低的信息交换方式,因为你得看完全片,至少是大部分吧,才能找到叙述重点,文字则可以一目十行,图片怎么也是一目了然。但是,更年轻一辈对 信息的处理方式 显然不同。那个90后生说:“看到有些人发的视频,只是一个人上了公车,拿手机随便拍下来的,没有什么内容,我也不明白,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看。”我们并不知道每个点开或者点赞的人是不是真的都完看了,但可以肯定他们更乐于接受视频,对移动的画面更有兴趣,这几乎是 人类的返婴现象 。“第一个机器时代”将人类的体能发展让渡于机器,第二次则见证脑力下降,这是正在发展的趋势。人与人之间的交流,声像将逐渐取代文字,就像那些描绘未来的电影,哪里还有伏案的镜头?这样的信息交换手段变化,将带来全新的价值观。

▲英剧《王冠》(The Crown)剧照。

更重要的问题是,我们如何接受这种变化?热映的英剧《王冠》(The Crown)第二季指出, “尊重(deference )的时代” 已经过去了。谈论阶层差异是可鄙的,承认智力差异也正在被视为傲慢与守旧。剧中英国女王接受建议,1957年起在电视上录制圣诞讲话。开拍前,她抱怨自己“跟女戏子没什么区别了”,对着镜头笑容可亲,关机的一瞬间脸上又布满厌恶。 领风尚之先是时髦,跟不上时代才是奢侈。 这是女王都消费不起的奢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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